PIXNET Logo登入

偷聽

跳到主文

一葉間                                                                                      秋色老矣                                                                冷眼看今昔何夕

部落格全站分類:心情日記

  • 相簿
  • 部落格
  • 留言
  • 名片
  • 8月 25 週一 200815:05
  • 駕訓准十七天:第二考區(副標題:監理處事變)

今天由於下午三點半要去藍儀家學做鉤針娃娃,加上連著兩三天進考區練習考試時,一直覺得排隊排很長 Orz。大概是因為五點四十分到六點半那一班次是太陽最小的時候,因此有許多人挑這個時段上課吧;覺得要和很多人擠著上課,等著前面的人考試,有些浪費時間,於是趁著要和藍儀學娃娃,和教練換了時間,改到中午一點半上課。
……然而我今天才開了半個小時,就發生一件意外,被教練趕回去了。保安,保安,可以這樣隨便就趕人回家的嗎?科以嗎?科以嗎?(/‵′)/~ ╧╧
事情是這樣的:
今天一點半時到了駕訓班,按照上星期預定的,開始練習第二考區。中午時段的人果然少了些,開得很暢快;然而,太陽也不是普通的毒辣,即使坐到有開冷氣的車裡,依然汗如雨下。
第二考區的程序比第一考區複雜一點,順序也不一樣,是:倒車入庫、S型、路邊停車、繞場。一切路線都和第一考場類似,但轉彎時對準二號考場的箭頭前進,開到方向盤對準白桿子時停車,開始做倒車入庫。
倒車入庫做完後,是比較複雜的地方,首先原本左轉到底的方向盤不要立刻回正。要先回四分之三圈,也就是還剩下一圈,前進,直到車子前方對準遠方白點時,才方向盤全部回正。
接下來,由於地形,轉彎到 S 型車道那裡要右轉相當大的弧度。首先,必須先前進至方向盤或車門上的紅色開關對準遠方路邊停車的白線,然後方向盤右轉到底,一路轉超過一百八十度後,等車前記號對準矮樹旁的小白桿子就停下,方向盤回正,開始前進做 S 型轉彎。
S 型回來時也比較複雜,等到車子前方對準矮樹旁白桿時,記得保持倒退,方向盤右轉到底,直到回正在路中央。接下來做路邊停車,一切依照原樣。不過等到直線過後轉彎,會碰上第一考區的倒車入庫,這時如果對方已經入庫,可以加快腳步通過;如果對方正在行進中,記得要讓他一下。
原本第二考區就比較複雜了,然而,我才練習了第二次,甚至還沒有開始熟悉環境,教練就忽然喊停。一看,有兩個人進入駕訓場在問前方一位男同學問題,教練說,那是監理處的人來看了。
我不太懂監理處的人來了,有什麼好緊張,但教練卻似乎很心煩,說碰上他們很討厭。還說,如果有人問我道路駕駛跑了幾次,記得回答八次。原來規定的道路駕駛是要八次啊…那為什麼我們才做了一次,為時也才四、五十分鐘呢?教練的解釋是,如果一切都按照上面指示的做,那麼根本就沒有時間練內場了;偏偏考試要考的就是內場,又不考道路駕駛。如果真的想道路駕駛,等拿到駕照後慢慢自己磨練就是了。
我知道駕訓班本來就是在陽奉陰違,例如道路安全、緊急危難處理等課程根本就不上,想詢問也打哈哈,卻要我們簽名;明明有來卻在時間欄上蓋「請假」來湊時數;規定一個教練只能教十四個小時,於是我的名字上就掛名了兩位教練教二十八個小時,事實上由於鐘點費的考量,根本只看過一位教練而已;又或者筆試的內容明明就該上課,卻要我們自己看,然後去考模擬考。而且不只大湖駕訓班,根據我問藍儀等人的意見,大概很多駕訓班都是這樣的吧(嘆)。而說到理由,就正如以上教練所說的,只不過是因為考試取向罷了。
有時在想,連考駕照都是填鴨的,這樣教出來的學生不敢上路,有了駕照等於白拿,這也是當然的。駕訓班的體制真的也該像聯考一樣來場改革才對!
唉,總之不知道為了什麼,大概除了我以上知道的這些還有什麼不為人知的內幕吧,教練開始很擔心我碰上監理處的那些人,我還沒做路邊停車,就跟我說今天先上到這裡吧,下次就上兩個小時。可是等等,上兩個小時本來就是這星期要加課的嘛,但今天我特地坐公車過來,才開了半個小時耶
還有二十分鐘你賠給我啊!( ‵□′)───C<─___-)|||  
每次從家裡出來搭公車上課,上完一個小時後逛一逛又回家去,已經覺得很麻煩了耶 。如果還提早被趕回家,就算之後補了上課時數(會不會補還是未知數…),還是會覺得自己出門過來開那半小時的車很沒有意義啊,奇磨子整個不好,你以為對少女(喂)來說中午一點半的太陽是曬好玩的嗎?
因此,我記錄今天時間為「准十七天」,等剩下的二十分鐘補給我了,才是真正的第十七天噢!話說教練三不五時就遲到個十分鐘,加起來早該補好幾堂課了。現在是還不想跟教練追討時數,如果練習到考試前都還是不太熟練,就來跟教練凹一兩次加練! 
不過,才剩下三天的練習,我卻還有將近十小時的時數沒用完…看來根本用不完了吧。這又是駕訓班和學生搶錢的又一重大惡行。真的很討厭耶…
原本教練是要我先到教室裡去寫模擬考題,大概是想等監理處的人走了,我們還可以繼續上課吧?但我才到了教室門口,卻發現監理處的人進了教室,在問學生問題,教練連忙和我打PASS,要我直接回家別進去了。我無奈地往回走,結果還是碰上正好出來的監理處先生,他們問:
你是這裡的學員嗎?
是啊。
還帶書來看啊?
唔…其實是帶來還書的。
這附近有圖書館?
有啊!(遙指杏花村)西湖圖書館。

--然後,就沒了。\( ̄口 ̄")/   那到底停止上課是為了什麼?
這駕訓班不但小氣,也未免太不光明正大了吧?竟然這樣趕學生回去?
(繼續閱讀...)
文章標籤

autre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1,233)

  • 個人分類:駕駛
▲top
  • 8月 24 週日 200800:25
  • 小巧、稚嫩與奇怪的交界--《可愛力量大》


在十一世紀日本的貴族社會中,提倡的是一種視所有物換星移為無常的「物之哀」美學。十三世紀的和歌詩人則故意不表明情感,始終貫徹極富暗示意味、被稱為「幽玄」的表達手法。十六世紀的茶道愛好者,極力抑制色彩,熱愛偶然及不規則性,以想像力彌補了不存在的奢侈豪華,並以此表現出閒寂恬靜。十八世紀的藝伎,則視由堅持、媚態、領悟構成的「粹」(いき,風流瀟灑之意)為最洗練的行動原則。那麼,稱小巧的、總讓人覺得愛戀的、稚嫩的東西為「可愛」,為何不能被視為二十一世紀的美學?而且它儼然已遠遠超越美學範疇,成為一個正向全世界蔓延的意識型態。(P. 28-9)
(繼續閱讀...)
文章標籤

autre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441)

  • 個人分類:日系
▲top
  • 8月 23 週六 200813:47
  • 駕訓第十五天:道路駕駛

為一個貫徹始終的夜貓子,昨晚兩點半才睡覺,今天一大早七點爬起來,對我這老人實在很折騰啊!但在坐公車前往駕訓班的一路上,卻克制不住地覺得很緊張;尤其是坐在外面椅子上等教練的上一位學生授課結束時,更是覺得好久沒有緊張到可以聽到自己的心跳了。但總算,我在早上八點四十分時向櫃臺領了駕訓班的行車駕駛資料等證照,和教練一起踏上了緊張刺激的--
            道路駕駛之旅!
駕駛的路徑,因為我對德安那附近不熟,本人又是路痴一個,所以不是很清楚。在駕訓般的行車資料上,有好幾條指定的路線,還有註明:「上下班時間尖峰時段請勿學習駕駛」,如果真的碰上許多車流量,只怕我也會更加慌亂吧!
從大湖駕訓班右轉出去,就已經有些畏怯,因為門口看起來窄窄的,通往外面的小巷道也不是非常寬闊;等到由小巷道通往環山路,接著轉往金龍隧道那裡之後,車流量卻變多了,比起小巷另有一番挑戰。不過,教練的副駕駛座上有煞車,他也會從旁邊伸過手來幫我轉方向盤,慢慢到最後,也就稍微寬心了些。
讓我十分興奮的是,出來實際道路駕駛之後,我真的可以踩油門了耶!(廢話!)原本都只能讓汽車空檔緩緩前進,時速根本連二十公里都沒有好嗎?!但今天反而是小心翼翼不太趕立刻催動油門了,有好幾次還因為習慣了腳鬆開或含著煞車的狀態,忘記移動右腳到油門去,於是速度就越開越慢,還被後面的來車按喇叭,感覺其實還滿新鮮的啦(喂)。 
最高時速,今天有開到六十公里喔!(驕傲)(毆,這也好得意…)開久了之後,慢慢地也就抓到速度加快的時候的一些訣竅,例如,速度快時,轉彎的弧度會比較大,所以方向盤輕輕轉動就好;速度快時會比較反應不過來,所以一定要隨時注意路況,做好反應的準備。很多八點檔連續劇裡面男女主角看到一輛大卡車迎面而來,頓時方向盤亂打--現在可不能嘲笑他們,因為一緊張真的方向盤都在亂亂蛇! 有一次不小心油門踩太重,當車子奔騰而出時,我還忍不住發出少女的慘叫,丟臉死我了(掩面)。
開車的路線大約是過金龍隧道後,又經過國防醫學院,一路再從大約是港乾路附近的地方(喂,那附近真的是你家嗎?)開到了德名商專!那就快到家裡了嘛(心),我還很有閒情逸致地指附近的麵包店與炸雞排小攤給教練看。接下來,在文湖街上右轉,照原路走了回去。
一路開車,當然不可免俗的當然就是跟教練東聊西聊,聯絡感情。教練指了一些沿路上他推薦的店家給我,從紅燒牛肉麵到牛排館,哪家好吃哪不好吃,哪家的牛肉麵又是哪種類型都侃侃而談,果然是地頭蛇啊教練。不過,忙著在看路顧方向盤的我,當下雖然記住了哪些店,回來之後卻發現自己彷彿失憶一樣,腦袋裡連店名的印象都沒有了囧。這下糟糕,好像有答應教練考上後要來請他吃頓牛肉麵的啊……
也稍微談到了現在駕訓班的事情。教練似乎打算要跳槽,他對現在大湖駕訓班的老闆似乎頗有微詞的,其實我也可以理解啦!因為從一些蛛絲馬跡去觀察,大湖駕訓班的確如教練所說,是滿摳門的一個公司。從大熱天的學院教室裡卻不開冷氣也不主動開電風扇、答案卡作答過後都會用橡皮擦擦去答案重複使用這幾點可以窺知一二;說好聽一點這樣是很環保,但從這樣的態度看來,教練這些職員大概也被壓榨得很辛苦吧。
不過我個人對大湖駕訓班比較不滿的一點,是它回答問題的態度真的好不積極啊QAQ,而且櫃臺小姐的臉不知道在僵硬什麼,每次表情都很臭,一點都沒有溫和親切的櫃臺風範嘛。(只有我對櫃臺抱懷著不切實際的評價標準嗎?只有我嗎?)
最後,九月一日早上八點五十分,我就要去士林監理處路考啦!士林監理處其實就在老弟的學校陽明高中旁邊,地址是:台北市承德路五段80號。明明從我家公車坐過去,就只要一段票15元的距離,然而,大湖駕訓班卻說我們可以早上八點在他們那裡集合,一起載到士林去,收費兩百元!
……這種價錢你是安怎?
雖然葦葦說她也想學開車,教練也說我可以和他再聯絡,他再告訴我那陣子駕訓班的行情(聽說寒假駕訓班的價錢會跌一波),然而,我是怎樣也不希望她到大湖駕訓班來了。即使車子比較新,學習起來比較容易,但這家駕訓班整體而言真的讓人滿不愉快的……囧rz。
反倒是在近郊地區的駕訓班,或許還比較好呢!一來價格比較低廉,二來交通不便,通常會設有交通車載你往返,可以省下一筆交通費;更重要的是,道路駕駛的時候,或許可以開到風景比較優美一點的地方去喔!我也想去陽明山啊……
不過郊區的可能比較花時間就是了。看要用時間換取金錢,還是金錢換取時間囉!
道路駕駛大約四十、五十分鐘後,我們就回到了駕訓班,然後繼續做入考場考區一的練習,練到十點左右。接下來又做了兩次模擬筆試,聽到旁邊的教練在訓斥他的學生:沒有九十分以上很難通過喔!讓我有點心虛,之前我連及格都沒有呢。幸好這次考了兩次,有93和90,稍微滿意。
那麼,下星期一邊去和藍儀學習針織娃娃,一邊再繼續努力吧。
(繼續閱讀...)
文章標籤

autre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5,080)

  • 個人分類:駕駛
▲top
  • 8月 22 週五 200822:44
  • 偽光中盛開的惡之華--《白夜行》


我的天空裡沒有太陽,總是黑夜,但是並不暗,因為有東西代替了太陽。雖然沒有太陽那麼明亮,但對我來說已經足夠。憑藉著這份光,我便能把黑夜當成白天。我從來就沒有太陽,所以不怕失去。(P. 315)
很久以前就因為日劇的緣故,耳聞了這一部大名鼎鼎的長篇鉅作;在圖書館預約的時候,情況也相當驚人,竟然讓我預約到第54位去了! 大約等了三四個禮拜,才終於借到了這本書,以推理小說的預約來說,算是非常熱門的一本了呢!雖然圖書館館員看我幾次看熟了,會告訴我哪幾本書比較熱門很難續借,建議我先看完,尤其是宮部和東野的,不過,像是《白夜行》這麼誇張,還是第一次。
★ 時光的隧道
《白夜行》故事歷程的時間線拖得很長,從七0年代的日本,兩位主角桐原亮司和唐澤雪繪都才小學五年級(11歲)時開始,橫越十九年的光陰,直到兩人都長大成人。隨著故事的遷移,我們似乎也跟著走過一次日本的迷你發展史,我們看到了現在非常重視智慧財產權的日本也經歷過盜版電玩猖獗的陣痛,桐原因此得以在高中大學時代就拷貝電玩程式,以郵購「無限企劃」賺錢;然而到桐原進入社會後,網路電子等程式的專利法紛紛成立,雪繪的前夫高宮誠便是從事這方面的工作。
我們也懷舊地看到了卡帶、磁片盛行的年代,那時,金融卡還可以灑上磁粉便觀察出密碼,桐原和園村友彥因此得以偽造空白金融卡來提領現金,不過現在,應該都已經改為主電腦密碼即時認證系統來防制犯罪,詐騙集團的手法當然也日新月異。
在故事縱橫的時光軌跡中,前一章還看到手足無措的父親帶著兒子來買電腦,下一章銀行員西口奈江美已經能夠利用線上系統盜領公款,掌握電子電腦資訊的桐原利用著自己僅有的知識「賣能賣的東西」,時日推移,簡單的拷貝程式已經進步到駭客入侵網路,藉此引發企業公司之間的專利競爭戰。
從七0年代的日本一路走來,老一輩的人看到東野筆下這個快速流動的世界,想必會有一番感慨;對我這樣年輕又身在異國的讀者來說,倒也不失是一個瞭解日本社會文化的方法。在各種零零碎碎的小知識,如金融卡要怎麼複製、氰化鉀的致死量是多少☆、這個世界變化得很快,然而,人心的成長卻是驚人的緩慢且脆弱,當四周的一切都被時光無情淘洗,流逝在洪流的不知名角落中,卻只有少年少女童年時留下的創傷,在十九年後依然歷歷在目。
★ 罪之苗,惡之華

目睹父親對女孩進行的性侵行為而親手弒親的桐原亮司,與為了進入上流社會而坐視母親自殺的西本雪繪,兩個人的命運在十一歲那一年交會,各自的人生卻往不同的方向開展--然而看似截然相反的人生,本質上卻像是一明一暗的藏針刺繡,亮色與暗色互相交織,織就出在人間鋪展罪惡的十丈軟紅。童年時所留下的創傷埋下罪孽的種子,由於兩人當時都還是小孩子而未加懷疑追究,但最後,終於開出灼灼然開展的惡之華來。
雖然東野採取兵分兩路,各自看似不相關的敘述模式,但隱隱約約的線索卻串起了兩條主線--無論是雪繪繡給養母,上面有縮寫RK的錢包、桐原主打的盜版電玩Marine Crash與數學家教老師中道正晴學校開發的遊戲、一直到最後一連串的資料竊取案,都給了讀者重重線索,幫助我們了解這兩個人奇異的共生關係。
然而,當我們比刑警笹垣更早了解到真相,這樣共生關係形成的緣由與接二連三的不幸背後的原因依然讓我們感到疑惑。即使最後部分的真相已經由遇害的偵探今枝與刑警笹垣推測出來,隨著桐原的死亡,卻留下了更多的謎團。究竟在桐原與雪繪之間只是單純的利益共生關係呢?☆ 還是還有某種純潔的接近愛的情感呢?雖然當雪繪目睹桐原屍體時依然冷靜否認,最後頭也不回離去,但從她所說的「我的天空裡…有東西代替了太陽」一言,讀者或許可以浪漫地推測,即使桐原說自己的人生自始至終都生活在白夜之中,無法在陽光下抬頭挺胸地行走,但本名為亮司的他,或許也曾經成為過誰的太陽,掌握過誰的光亮。
難以捉摸雪繪和桐原之間的感情,不只是因為兩人各自有著冷靜、神秘的氛圍,也是因為東野雖然在描述故事的時候採用過許多人稱轉換視角,卻從來不曾正面描寫過雪繪與桐原的感情與人性。在他們兩人私底下的性情中,究竟在意什麼,又對什麼回憶抱持著傷痛,只有在少數場景中出現。如桐原被臨檢出事逃跑前對老同學園村友彥的幾句感慨還有他剪出來祝福他的男孩女孩剪紙、如雪繪指使美佳被強暴後,赤裸出現在她房裡時對自己童年的短暫證詞。
在這篇故事當中,東野罕見地採取了高感官的描寫,作愛、轟趴、對性器的描寫以及性侵場景的出現都挑戰了尺度,但感官的高度刺激似乎正反諷了這部故事感情層面的缺乏,就像冷冷的白夜一般,雖然有照明的偽光,卻沒有太陽的溫度。
不過出乎意料的,正因為對於加害者的動機描寫如此之少,感情如此之淡薄,這個故事卻更加讓我感到無盡的悲傷。即使是充滿惡意的行為,或許正因為無法得知惡意的來源,人們對習慣對罪行作美化與合理化,為兇手想像起無盡悲慘的童年與不堪的記憶,似乎只要這樣,罪行可以顯得不那麼可怕殘酷。闔上這本書,當我自問桐原和雪繪的動機到底為何,兩人之間又是否有真感情時,我依然傾向去相信造成這一切痛苦罪惡的,是兩人罪惡的父母,和他們被創傷毀滅的童年。只能說,人果然是夢想和美化的動物啊…(笑)
不過,前陣子相當熱門的日劇[白夜行]似乎採取了正好相反的詮釋方向。若說小說是「表本」,東野似乎有意將日劇當成「裏本」來拍攝,日劇中較為著墨桐原與雪繪兩人的動機和情感,有機會可以找來看看!

★ 選擇的自由
這個問題,推理小說中探討很多了,甚至連前陣子剛看完的《巧克力戰爭》中,也提及了類似的問題:即使受過再多的傷害,是社會的受害者,被不公與不義壓迫,人是否有懲罰別人的權利?正如家暴事件中最常發生的,當受害者變成加害者,在他人身上施加自己受過的痛苦時,又應該值得同情嗎?
之前我曾在一場辯論筆戰中提出人的環境(Envirenment)與個人意志(Agency)的觀點:人的行為對錯的確會受到培養他的環境之影響,但是,那個影響能夠大到什麼地步呢?環境又該為個人的對錯負責到怎樣的程度?並非每個小時候受到同學欺凌的人長大以後都會變成古惑仔,也非每個父母離異的孩子成長過程中都會學壞;若是一味將犯罪者的動機美化,探討他悲慘的過往,說他其實是「社會的受害者」,對他罪行的真正受害者以及這個社會中千千萬萬沒有變壞的人來說,都是一種不公平。正如我雖然十分同情桐原與雪繪的不幸,但卻無法原諒他們將好友江利子、繼女美佳等人的幸福也都拿來踐踏;反過來說,戀童成癖的桐原洋介和買賣女兒身體的西本文代雖然是罪惡的淵源,但他們背後想必也有不為人知的心酸吧。
說到戀童,便不禁又想起之前在小薔的一陣風波,戀童直至今日究竟該被視為一種精神疾病應予以治療,還是一種個人性向癖好,如同性戀那般應予以尊重,也已經面臨了不少爭議和辯論;無論結果將是何者,將之視為道德的崩壞與不潔這樣的傳統看法,已經逐漸遭到汰換。
說到底,每一件罪惡之後都有他的可憫與可恨之處,要選擇悲憫多些,或是痛恨多些,讀者與社會的立場也並非完全不變動--這也是東野圭吾作為一位推理文學的思考者所試圖要探討的問題。推理小說雖然傳統上是一個「回歸秩序」(Back to Order)的文類,描寫在犯罪的混亂當中,偵探如何運用自身的智慧在迷宮中指出一條正確的道路出來,使得混沌終於回歸到日常的秩序之中。但如陳國偉在後記中所表示的,東野圭吾想要探討的卻是「在死亡之後」的時間與空間;不只是建構死亡的生成,更希望能探討犯罪者為何執起生殺的屠刀,關係人又如何面對死亡的餘波?殺戮之前,死亡之後,生命的秩序該如何重整,回到現實後又該如何自處?
在罪與罰的心靈荒原上逃亡,躲避陽光,沾染罪惡,是否是桐原與雪繪唯一的選擇?我相信不是。但在社福團體與兒福體系尚未發達的七0年代,以及人言紛擾,犯罪者與被害者的家屬將連帶受到「社會刑」被「村八斷」的日本,父母的罪愆於是轉移到孩子身上,成為他們無法脫卸的原罪,血緣串聯起一條綿延不絕的墮落之路。要擺脫這樣的包袱,與其成為社會巨輪下被輾壓的塵屑,淪為野獸似乎是相對有利的選擇。因此,是正如後記所說,松本清張的
「獸道」是東野圭吾認為他們唯一的生存之道,「因為我們早已看到,現實中無所不在的歧視證明了,陽光下的獸道可能比白夜裡的獸道,更刺眼、傷人」。(P. 343)
當純真失落,人性泯滅,他們也就步入白夜,因為不想被人撕裂,自己必須先露出獠牙。或許只有在某個感傷的瞬間,他們才會想起有一年的除夕,桐原拿起那把改變他一生命運的剪刀,剪了一張精緻的剪紙祝福園村夫婦。素面的紙僅僅勾勒出紙片輪廓,就像是迎著陽光的剪影;在畫框中,小男孩牽著小女孩的手,他們在陽光下走著,走著。
☆ 豆知識:氰化鉀致死量約 150~200毫克,耳挖子一杓到兩杓,溶於水但有強烈杏子味,容易被察覺。本身很安定,到了胃裡與胃酸反應產生氰化氫,才會引起中毒症狀。氰化氫可由皮膚、呼吸進入人體,屏住呼吸不能防止中毒!
☆ 豆知識:槍蝦會挖洞,住在洞裡。蝦虎魚與之同住,會在洞口巡視,有外敵靠近則擺動尾鰭通知洞裡的槍蝦,稱之為互利共生。
(繼續閱讀...)
文章標籤

autre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130)

  • 個人分類:日系
▲top
  • 8月 21 週四 200823:55
  • 木戶孝允之死因


昨天難得認真起來,打開銀魂歷史大百科,
看到裡面有一段提到桂小五郎的死因:

明治六年政變之後,
孝允得了原因不明的腦病,發作時經常處在神智不清的狀態。
(繼續閱讀...)
文章標籤

autre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1) 人氣(512)

  • 個人分類:隨筆
▲top
  • 8月 21 週四 200819:47
  • 駕訓第十三天:進考場!

今天駕訓班練習完回家時,經過水巷茶弄,就停下來買了杯珍珠奶茶,順便看奧運的轉播。這一戰是蘇麗文對克羅埃西亞的馬丁娜,小電視前聚集了一眾圍觀的群眾,眼看她左膝受傷仍然不斷堅持站起來,這樣的韌性令人驕傲也令人鼻酸。最後雖然仍不幸落敗,但這樣的運動家精神在我心中已經是金牌了;「雖敗猶榮」這幾個字這次奧運實在已經用到氾濫,不過蘇麗文這次的表現真的當得起這四個字。
希望她好好養傷,不要留下什麼後遺症。
這三天練習完 S 型轉彎後,今天終於正式進入考場,也開始在課後留下來練習筆試的模擬考。考試的步驟其實很簡單,首先到內區的考場去,分做考區一和考區二,屆時正式考試會以抽籤方式決定;然後再到最外圍去繞場。
考試關卡的順序是:S 型轉彎倒退、路邊停車、倒車入庫、平行直線前進、停車再開、平交道上下坡,回到原點。
今天我先練習的是考區一,在外圍車道紅色路椎那兒轉入內圍車道(這時候已經沒有在管方向盤要轉幾圈了,可喜可賀)。直行一段路之後,右轉進入考場內;進入考場雖然很興奮,但也有個壞處,那就是在考場裡練習的人實在太多了,所以每等一次練習,都要過非常久。這次五十分鐘當中,我也才繞了三次而已,實在……囧。
三個動作連續不停有點兒難度,因為我要回想一下已經許久沒有練習的路邊停車和倒車入庫,加上考場裡的環境畢竟和平時練習的不太一樣,因此第一次入考場時,有些手忙腳亂的。教練第一次全程在後面看著,第二次就下車在外面看,讓我自己練習。
(其實只是教練你想去跟別人聊天對吧,不用否認了。)
結果,我直到第三次模擬入場才總算抓好了一些訣竅,第一次有教練看著,第二次自己來時,根本左轉右轉都分不清楚,整個方向大亂。 教練還跟我嘀咕:你都方向盤亂轉喔。是的,教練,對不起我就是方向痴啊,一緊張左邊右邊就不會分啦! >_____<
(繼續閱讀...)
文章標籤

autre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550)

  • 個人分類:駕駛
▲top
  • 8月 20 週三 200820:35
  • 駕訓第十二天:繼續 S 型

S 型前進轉彎進入第三天,我又覺得有一點煩膩了,果然是很沒耐心的人啊(嘆)。
今天又晚了十分鐘才開始上課。在那之前,我和內湖版揪合購的主購愛爾西小姐聊了一會兒;她已經到外面去道路駕駛過了,地點是大湖公園,據說才花了十五分鐘的時間,很快就回來了,讓我很驚訝。果然每個駕訓班都不太一樣嗎?聽在淡水關渡那一帶學開車(有交通車往返天母)的陳智廷說,他駕訓時道路駕駛是開去陽明山和金山,實在惹人豔羨啊! 我實在是很不想要十五分鐘就解決掉道路駕駛,但要怎麼去爭取呢?
話說回來,我對自己是否有那實力開上路去,還是覺得很不安。
在CWT時,我買了一面很可愛的仔兔牌子喔!  上面寫著「新手上路,請多包涵」,不過,這個星期六的早上八點半,就要去道路駕駛了。當真的要將這面牌子掛上,去面對現實的馬路虎口時,應該還是會很緊張的吧!
但也就是因為緊張,才希望它不會是僅僅十五分鐘就結束的旅程,雖然目前的自己還是很沒自信,但若不把握在駕訓班中的時間,有教練在身旁的時候多多練習,又更待何時呢?
最近兩次,教練比較常把我丟在車上,自己練習了。聽愛爾西小姐說,她的教練一次指導好幾個學生,似乎很忙的樣子;於是她是第二、第三堂課開始,就經常被一個人丟下練習了;她反而比較喜歡教練坐在自己身旁,比較有安全感。但我則不然,一直被教練盯著練習,進度慢得讓人想哀嚎的我,教練走遠一點,我實在是太開心了!
但也因此,今天在練習 S 型轉彎要倒退時,發生一個突發狀況,讓我瞬間十分緊張。由於已經練習第三天了,該記的定點、該轉的弧度早已熟練,我常常一邊開,一邊東張西望看對面同學的路邊停車,回想路邊停車的步驟和細節。 如果我有點勇氣的話,我會希望教練讓我複習一下,自己看自己的筆記,感覺還是有點沒抓到。S 型練完之後就要進考場了,所以抓緊時機,我在練得無聊時就抓著對面同學的開車實況在心裡默唸步驟。
就在正專心的時候,我抬起頭看了一下後照鏡,發現自己好像倒退過頭了。
…別緊張。之前也曾經發生過這種事,我只需要按照原本的弧度再前進一點就好了。
結果我前進,再度倒退--怎麼回事!弧度更偏了!
由於前進和倒退不太一樣,我還有點無法分辨倒退的左轉右轉車尾巴到底會往哪邊轉彎,因此,在幾次沈思、推測、行動、停下觀察的步驟之後,我發現我的弧度偏差得越來越走火入魔了! 那一瞬間真的非常緊張,雖然也沒有撞上安全島或是壓管線讓它嗶嗶大叫起來,但卻卡在這一段彎道上,這…進退維谷。不能硬是往後退,那會撞上安全島,但前方也沒有多少餘裕可以轉圜;我這才真正體會到身在沒有教練伸手過來幫忙的時節裡,自己一個人在短短的空間裡嘗試前進、修改、後退,那種冷汗涔涔的感覺。
最讓我有壓力的,是教練就在我前方十公尺遠的地方,指導著另外一位新生,隨時會監控我的狀況。他注意到我卡在這裡了嗎?會向我大喊發出指示嗎?會不耐煩地乾脆下車過來接手嗎?不管哪一種情況,都讓我覺得很丟臉難堪;但一直卡在這裡,其他的教練會不會看到呢?該怎麼擺脫這處境,為什麼不管怎麼騰挪,都還是太逼近安全島,挪不到我想要的定點和弧度上去呢?
一度想過要乾脆呼喚教練看過來幫忙,但憑著莫名其妙的倔強,以及想要自己體會實際上面臨倒車修改弧度的情況,終究還是繼續嘗試下去。最後,在一團方向盤與D檔R檔的奮戰當中,終於把車開到了最初應該開到的方位上。
這樣一次慌亂中得來的體驗比起無數次意興闌珊地記定點到位更讓我印象深刻,而且也讓我學到更多。有時候,教練說再多的方向盤打一圈半,對準倒數第二條線,都比不上在一次錯誤中,自己親自操作踹磨所得到的經驗值。開了幾次車之後,我很能體會老爸所說的「就是憑感覺嘛」,因為有時手動得比腦快,手感和經驗會自動將方向盤打到該到的位置上,說來神奇,但思索真的太慢,記步驟也沒有用。
希望明天就能上考場了,我衷心期待道路駕駛的到來,希望可以開久一點,不要十五分鐘敷衍我啊QAQ。
明天早上要到圖書館去看看筆試的內容,也該開始準備了。據愛爾西小姐說,教練給了她一樣祕密武器  ,她說如果有需要的話,我也可以去向她要來看,感恩~。
(繼續閱讀...)
文章標籤

autre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1,337)

  • 個人分類:駕駛
▲top
  • 8月 20 週三 200801:02
  • 我讀《巧克力戰爭》──逐日填海的人,皆死於夢想。

 

街連著街,好像一場討厭的爭議                               帶著陰險的企圖                                           要把你引向一個重大的問題── 

 



 



引自T. S. 艾略特〈J. 阿爾弗瑞特‧普魯弗洛克的情歌〉,查良錚譯筆。 
  猶記大學三年級時候,我選修了系上古佳艶老師的【兒童文學:學校故事】課程,針對歐美的兒童、青少年校園小說,選讀了包含湯馬士‧休斯(Thomas Hughes)《湯姆‧布朗的學校故事》、法蘭西絲‧勃內特的《小公主》、J.K. 羅琳的《哈利波特》等原文作品,其中,羅柏‧寇米耶的《巧克力戰爭》由於時間不足,被老師列在參考書目上,推薦我們課後閱讀。時隔兩年,發現遠流即將要出版這本經典作品,讓更多讀者可以透過翻譯享受寇米耶巧手所演奏出來的青少年成長樂章,不但令我有重溫的驚喜,相信也是國內讀者的幸事。 
★ 不再屬於童話的年代 

  學習過六0年代以前兒童文學的傳統脈絡之後,閱讀羅柏‧寇米耶的《巧克力戰爭》,對我而言是個極大的震撼;不只是因為這本書的題材犀利殘酷、充滿了大量的髒話切口,甚至不避諱禁忌的題材,寫出主角傑瑞思念著心儀的女孩手淫這樣具有爭議性的場面,更是因為在經歷過層層考驗與挑戰後,迎面而來的悲慘結局令我震撼錯愕──面對學校與同儕團體雙重的群體壓迫,傑瑞終於承認了自己的失敗,而始作俑者的反派角色亞奇面對歐比的責備,則是毫無悔意,且不受到任何懲罰。這樣的收尾,恐怕是任何習慣理所當然的美好結局的讀者,都始料未及的。 
  由於針對的讀者是介於兒童與成人之間的青少年,傳統的青少年小說大多是成長小說(Bildungsroman),描述青少年的心理成長及教育的過程,主角在挫折的處境中,經由友誼的幫助、師長的智慧及自己的努力,克服重重難關,終於獲得成長的體悟。然而,這樣天真的童話正義在寇米耶的作品中遍尋不得,三十餘年從事新聞報導的經驗讓他深刻體會到社會現實層面,也影響了他一針見血的犀利風格。六0至七0年代,歐美的「黑暗現實主義」(Dark Realism)在童書、青少年圖書界(Young Adult Novel,簡稱YA)突破傳統掘地奮起,寇米耶便是當中最具代表性的一員。黑暗現實主義的小說不同於傳統兒童讀物的樂觀、浪漫,或是結局必定懲惡揚善、邪不勝正;相反的,它刻畫令人無奈的赤裸現實,剖析人性的殘酷面,甚至使用粗俗露骨的語言來描寫性與暴力,當故事走到尾聲時,等待著讀者的也往往不是一個正義獲得最終勝利,「從此過著幸福快樂日子」的結局。 
  《巧克力戰爭》不是寇米耶的處女作,但卻無疑是將他推上文壇重要地位的關鍵之作。它雖然為寇米耶贏得了包括紐約時報年度好書、美國青少年不朽圖書等獎項,但同時也成為保守團體攻擊的標靶──美國圖書館協會將其列入1990年至2000年間「一百本最受爭議書目」的
禁書列表第四名(有趣的是,J.K. 羅琳的《哈利波特》還只是第七名)。包括麻塞諸塞州在內,美國曾有三州限制這本書出現在公立圖書館當中。也因此,就像書中的主角傑瑞挺身反抗校方權威與學生團體守夜會一樣,與審查制度抗衡,在訪談中捍衛自己的立場,成為寇米耶直到二00四年過世為止都極為關切的議題。 
  這樣沈重現實的小說是否適合兒童與青少年閱讀?白熱化的爭議正如艾略特詩中阡陌的街道,帶著晦澀陰險的企圖,把我們引向一個重大的問題:到底什麼樣的內容是適合呈現給青少年閱讀的?邪不勝正的童話是否只是把青少年嬌縱在溫室當中?在霸凌事件、性與暴力、甚至幫派毒品的勢力都蔓延甚至入侵了原本單純的校園時,現代青少年面對的其實是比起以往更加複雜,童話已經無所適從的年代。橫越《巧克力戰爭》所佈下的現實與荒涼,我多多少少也能辨認出纏繞自己慘綠年少時期的陰影。 
  因此,無論家長與教育學者爭辯的結果為何,拿起這本書來閱讀的青少年才將是這部作品最中肯的評鑑者。 
★ 黑暗有一千隻眼睛 
  《巧克力戰爭》的主題是善與惡、個體與群體的對抗。主角傑瑞是個剛失去母親的一年級新生,在無意間被三一高中校內勢力龐大的學生團體「守夜會」看上,要他拒絕校內週年慶巧克力義賣活動為期十天;然而,十天過後,他依然繼續拒絕參與巧克力義賣活動,因此成為守夜會任務分派者亞奇與學校代理校長雷恩修士雙方的眼中釘。個體反抗群體,猶如蚍蜉想要撼動大樹,雖然傑瑞獲得了暫時的成就感與勝利,但最終的結局,依然是成為宇宙巨輪下碾壓過去的犧牲者,撞得頭破血流之後卻依然徒然無功。 
  守夜會雖然只是個學生團體,卻像是幕後的黑手一樣翻弄學生於掌上。它操弄人心的方法不是訴諸肢體上的暴力,而是透過更精細幽微的微觀權力(micro-power)讓人產生退縮與恐懼。在近代註明學者傅柯(Michael Foucault)的著作《紀律與懲罰》中,藉由邊沁圓形監獄的原理,展現監視者與被監視者之間的權力結構:由於只有獄卒看得到犯人,犯人卻看不到獄卒,在擔憂自己隨時隨地都被監視的妄想中,犯人便自動自發地約束自己。 
  守夜會的任務分配者亞奇最擅長的,便是這樣的心理戰術,從守夜會秘書歐比的筆記本便可窺知一二:歐比的筆記本「比學校的檔案還要完整,上面詳細記錄了三一高中裡每個人的身家資料,還加上精心的註解眉批。」(P. 32) 上面除了記載雷諾的選修課程、分數,以及課外活動外,甚至還包含了他母親新死及死因等隱私資料。這樣的資料握在一名學生手裡,不難想見為何守夜會會毫不忌諱地如師長一般出「任務」(assignment,英文同老師出給學生的「作業」),因為他們已經等同於學校,成為了一個有勢力的組織。 
  雖然操弄的只是個微小的守夜會,但當校內一切事物都依照亞奇在幕後所制訂的規則運轉時,這無異於形成了一個「宇宙」──也或者就像亞奇自己比喻的,這是在蓋一棟除了他自己以外,誰也看不到的房子。藉由細膩深邃的文筆,寇米耶具體而微地探討了教育體系與學生組織如何操縱監視者的權力,將無形的凝視化做黑暗中的一千隻眼睛,不必流血,也無庸動手,便自動讓其他學生都只能乖乖就範。 
  如傅柯所指出的,權力的組成透過紀律與懲罰兩個步驟。紀律包含了許多要素:例如儀式,守夜會開會時卡特手中的法官槌子、亞奇分配任務時戲劇化的問答節奏 
「你叫羅南‧古博?」
「是。」
「大家叫你『羅花生』?」
「是。」
「是──什麼?」
「是,先生。」
(P. 49) 
甚至是最後拿出來的黑盒子與白骰子。儀式將參與其中的人籠罩在宗教一般虔誠戰慄的氛圍當中,讓亞奇得以輕鬆地如貓玩弄耗子一般操弄對方。 
  雷恩修士同樣利用各種手段對個體進行監控,例如傳統與榮譽。他在演講中宣揚三一高中的精神及光榮的傳統,並且稱讚表現優異的學生,試圖喚起如約翰‧蘇楷這樣的學生對於學校的認同。又例如透過唱名詢問學生的意願、點名應答售出巧克力的盒數,在一來一往的質詢當中,群體壓力的緊張感控制了教室的氣氛。就像歐比的筆記本一樣,透過一紙名單,學生們知道自己都列名在這個宇宙的規則清單上,雷恩修士於是架構起自己不可反抗的權威,並掌握了每個學生的狀況。 
  然而,這樣的規律卻被傑瑞打破了。宇宙的規則被搖撼,雷恩修士與守夜會都面臨了短暫的慌亂,但,很快重拾了運轉的步調。對於擾亂紀律的傑瑞,他們給予了威嚇與排外的懲罰,透過「你們都是三位一體的孩子。只可惜你們當中有人不是,我憐憫他」的發言(P. 100),每次點名時刻意的壓力與停頓,以及最後全校熱衷投入巧克力販售後對傑瑞的孤立,宣告了傑瑞即使身處在這個世界當中,卻被排除於這個宇宙之外的事實。 
  在排外之後,更進一步的懲罰是威嚇,集體的排外意識激化到了最後,演變成亞奇一手導演的彩券拳擊比賽。傑瑞所面臨的先是破壞櫥櫃、毀去精神象徵的海報、半夜的恐怖無聲電話,裡面不時傳來詭異淫亂的笑聲,甚至還打破了他家的玻璃。就像邊沁的圓形監獄一樣,攻擊來自暗處,承受攻擊的傑瑞卻是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承受不知來自何處的監視與威嚇,以及無所不在的精神壓力。 
  然而,群體對個體最大的懲罰不在於放逐,而在於扭曲個體的意志。拒絕販售巧克力,是傑瑞個人意志的展現,但拳擊比賽當中擺放的最後五十盒巧克力卻逼迫他也加入賣巧克力的行列。「拳擊台上的兩個打鬥者將不會有他們個人的意志」(P. 244),他們被屈居在全校學生的指示下,在群體意志的宇宙裡,終究不容許脫軌反叛的行星。傑瑞最後所受到的真正的暴力並不在於殘害肢體或拳腳相向,而是當個人意志被剝奪時,他被迫加入了自己原本試圖搖撼的規則當中,「認知到他自己也變成另一隻野獸,另一隻禽獸,變成了這個暴力世界中另一個使用暴力的人。他知道自己也對這個世界造成了禍害,不是去撼動、影響這個世界,而是去破壞它。他竟然讓亞奇把他也變成這種人。」(P. 255-6) 
  因此我想,最後讓傑瑞倒下的不是詹達的鉤拳,而是傑瑞自己崩潰的認知。正義的失敗不在於正義的淪亡,而在於它和邪惡的同流合污。同樣的,當傑瑞向羅花生警告:「千萬不要去撼動整個宇宙」時,他的悲哀不在於個體被放逐抹滅,而在於被剝奪了人性與尊嚴後,傑瑞最終依然向邪惡的宇宙屈膝,而失去了搖撼、影響它的資格。 
★ 反抗之前,毀滅之後 

  英文的描述句法中有一種修辭叫做預示法(prolepsis)。正如開頭怵目驚心的第一行「他們宰了他」所預告的,《巧克力戰爭》一書所鋪陳的道路,便是傑瑞在朦朧中認知到自己與社會的存在,試圖反抗撼動宇宙,但在最後終於一敗塗地的殘酷經過。原文中用的是 They murdered him,murder(謀殺)不同於單純的kill(殺害),謀殺的過程殘害的不只是肉體,更是精神與尊嚴。 
  作者寇米耶用了雙重支線的方法,來凸顯個體遇上群體時的無力。除了傑瑞以外,另一道輔助的支線是他的好友羅花生奉命旋開十九號教室裡所有的螺絲。羅花生是一個怯懦、不想生事的老實孩子,因此他照吩咐實行了任務;任務的成功帶來的是尤金修士精神的崩潰,以及羅花生無盡的懊悔,甚至因此放棄了足球和跑步。十九號教室裡桌椅轟然倒下的震撼,似乎也隱喻了羅花生、尤金修士和傑瑞終會倒下。結果早已預定:個體反抗群體,注定走向毀滅。 
  然而毀滅並不一定都是負面的,寇米耶在為傑瑞佈下通往毀滅之路時,同時卻也描繪了他緩慢的認知與覺醒。三一高中的傳統是可以自由用海報布置自己的櫥物櫃,傑瑞選擇了那張孤寂的男人站在沙灘與廣大的星空下,自問「我敢不敢撼動這宇宙?」的海報,雖然莫名地感到震撼,或許自己也未能完全理解為何會選擇它。經由巧克力義賣的一場對抗,海報中的意義才逐漸滲透入傑瑞的心中。 
  在這之前,傑瑞是懦弱且膽小的。他自承和父親一樣,是個麻木過著生活的懦夫;在羅花生的眼中,他「小心翼翼、對自己不太有信心,甚至連完成了一記漂亮傳球之後,都還是一副很迷惑的樣子」(P. 99)。他經歷過每個青少年都曾經體會過的徬徨與迷惑,偷偷摸摸地購買《花花公子》雜誌帶到浴室去、煩惱自己會不會在碰到女孩子的乳房前就死去、不知道該怎麼向心儀的女孩搭訕。他不酷也不帥,一開始拒絕巧克力的義賣,僅止於是因為守夜會的命令,當十天過後他持續拒絕雷恩修士時,不只是眾人,連他自己都被嚇了一跳。 
  但傑瑞的自覺是緩慢卻有跡可尋的。母親的死亡或許是第一個轉折點,在成長過程中至親的死亡對傑瑞起了重大的影響,雖然細微,但縱貫全篇。突如其來的死亡是自然宇宙所加諸的第一個暴力,難以反抗,無法扭轉,只在他心中喚起深沈的憤怒。「他很想對著這世界怒吼,吶喊…甚至讓所有樹木摧毀,建築物倒塌,地球裂開。但他什麼也沒做…」(P. 76-7)這樣的憤怒被累積、沈澱,直到他首次出於自己的意志拒絕雷恩修士時,無為終於化作了行動,同樣的毀滅意象又再度出現:「城鎮倒塌。地球裂開。星球傾斜。星星殞落。整個宇宙掉入恐怖的寂靜中。」(P. 129)傑瑞對於這個世界的反抗,母親的死亡是一個重要的起始點。 
  母親死後,和父親共度「每天都很好」的麻木,是被公車站前的嬉皮所說的「你已經錯過這世界上許多事情了」掀起了漣漪;而守夜會所指派的任務,反而成了傑瑞反抗的契機──雖然這個任務的本質是殘酷的,但卻幫助傑瑞踏出了最困難、也不可能主動踏出的第一步。 
  初期與雷恩修士意志的角力有守夜會在後面撐腰,傑瑞只是兩個組織之間角力的犧牲者,他根本毫無選擇。但漸漸的,當面對雷恩修士眼中的憤怒開始令他感到厭煩,對生活的麻木、對母親死亡的憤怒、對雷恩修士羞辱貝利的不滿、以及公車站前嬉皮所說的話開始變成了導火線,在傑瑞獲得自主選擇權的那一天爆發,他潛意識選擇了繼續反抗。 
  在反抗的過程裡,傑瑞才慢慢理解了海報上面的話語含意。在說出「不要」的瞬間,傑瑞所體會到的是一陣滲透骨髓的憂傷,那一刻,他體驗到了海灘上男人的孤寂。仰視著天空,平靜坦然,無所畏懼。在守夜會強大的力量與意志所形成的「宇宙」之下,傑瑞是渺小而沈默的;面臨無聲電話的騷擾時,他沒有告知父親,也沒有求助於警察,只是無為地忍耐。比起許多青少年成長小說的主角,傑瑞相對的安靜,但他的沈默道出最發聾振聵的反抗與拒絕。就像海報中的男人一樣,是透過沈默讓自己被天地聽見,因為無為而被萬物理解。 
  「我敢不敢去撼動整個宇宙?」--這句貫穿全文的話出自現代詩人T. S. 艾略特的名詩,〈J. 阿爾弗瑞特‧普魯弗洛克的情歌〉。有趣的是,比起《巧克力戰爭》中傑瑞自問「我敢不敢?」的震撼與壯麗,這首〈情歌〉中的描寫卻是相當頹廢軟弱,不斷重複的疑問「我敢不敢嗎?這值得嗎?」其實正好說明了詩中角色的懦弱不安與無能為力。名為〈情歌〉,其實不敢求愛,甚至連插話打入名媛淑女談話圈的勇氣都付之闕如。不敢去擾亂這個宇宙的原因是──
「因為我已經熟悉了她們,熟悉了她們所有的人/熟悉了那些黃昏,和上下午的情景/我是用咖啡匙子量走了我的生命/我熟悉每當隔壁響起了音樂/話聲就逐漸低微而至停歇。
  --所以我怎麼敢開口?
」 
  艾略特詩中的老人,頂著他微禿的頭和捲起的褲腳,踉蹌詠唱著沒有收件者的情歌。由於過於熟悉,知道擾亂這個宇宙的代價,被習慣公式化的人於是失去了勇氣。和普魯弗洛克比起來,剛升上一年級的傑瑞相對的年輕,因而敢於反抗;但當他認清反抗的代價時,他同時也就失去了勇氣,告誡羅花生不要去撼動這個宇宙。有人逐日,有人填海,但那些反抗的人皆死於夢想。
  「我敢不敢去撼動這個宇宙?」傑瑞從不太理解這句話的矇懂,到理解海報上的男人,與天地萬物融為一體的狂喜體驗,到最後認清現實,就像〈情歌〉中的普魯弗洛克一樣「不敢」去撼動這個宇宙,這樣的過程雖然令讀者感到正義無法伸張的挫折,但未嘗不是寇米耶所想表達的另一種「成長」。在看到傑瑞的下場後,你還敢不敢撼動這個宇宙?知悉反抗的代價,熟稔叛逆的下場後,你還願不願意為自己的自由意志發聲?要如羅花生那樣選擇退讓,抑或是如傑瑞抱著理想反抗到頭破血流?寇米耶沒有替這兩者評斷優劣,只暗示了抉擇之後的下場必須自己承受。這個道德的兩難,便是《巧克力戰爭》留給讀者的巨大問題。 
  但對傑瑞而言,從膽小到勇敢,再從勇敢回到膽小,回到的並不是原點。《巧克力戰爭》的結局看似悲觀,卻並非絕望;天真被毀滅,勇氣一旦失落,他所迎來的是下一階段的成長。當傑瑞還不理解反抗所必須付出的代價時,他的反抗和堅忍只是一種不知世事的天真,終究落得一身傷痕作為代價。燈光再度關閉,歐比和亞奇離開了舞台,負傷的傑瑞則等待著下一次的啟程;知道撼動宇宙的下場後卻依然堅決撼動它,雖千萬人吾往矣的決心,才讓反抗於焉有了力量。 
  那些逐日填海的人皆死於夢想,但反抗的勇氣留存下來,雖死猶生。在寇米耶一九八五年出版的續集《Beyond The Chocolate War》之中,傑瑞與守夜會的抗爭依舊繼續,我們都將期待,褪去了天真無知的理想後,傑瑞所展現出來的會是更為深沈的決心和智慧。
   
部落格名稱:長歌將盡
部落格網址:
http://www.wretch.cc/blog/autre/23360760
寫於2008年8月20日,遠流《巧克力戰爭》試讀活動
中時藝文村活動網址:
http://forums.chinatimes.com/art/chocolate/



(繼續閱讀...)
文章標籤

autre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306)

  • 個人分類:歐美
▲top
  • 8月 18 週一 200819:22
  • 駕訓第十天:等待已久的 S 型轉彎!

汽車行進中,請勿把投手伸出窗外!
……自然注音你是安怎,當然捕手也不可以。
今天駕訓班堂堂邁入第十天了,我也終於擺脫了繞場,開始學習 S 型轉彎及倒退了!
但還是覺得有些對不起大學時期教導過我國際談判的高朗老師,因為抱懷著滿滿的決心要向教練請求加練的我,談判的試圖再度失敗了。原本,我向櫃臺打聽,得知我的開車時數才開了九個小時,還有二十個小時可以開,而筆試的日期就在九月一日、路試則在二日,距離今天只有九次上課日,便感到有些焦慮。照這樣每天來上課一個小時的頻率,我真的學得完嗎?
加上,九月七日那個星期天,老爸就要載我和翰翰下中壢和新竹去,安頓我們兩人的宿舍了;(我想,幻想自己到那時候已經能自己開車下新竹去投奔宿舍,大概是太不切實際的奢求吧…) 一旦到了新竹開始上課,要每個工作日回到台北來上駕訓班,根本是不可能的奢求。抱懷著九月初之前一定得拿到駕照,因此從今開始必須加練的熊熊決心,我和櫃臺問好了上述情報,打算去向教練要求加練時……
卻再度失敗了。Orz
教練說自己的下堂課現在有新生要練習,希望還是暫時維持一天上一節。他的言下之意似乎是,等到我比較會開了,就可以自己來駕訓班開車自由練習,他不在場也無所謂。我本來可以反駁他:教練,我不一定要安排在你有新生的下堂課時間,要我早上來或下午提早來,怎樣都行啊!但事到臨頭,還是屈服了。好吧,讓我趕快把該學的學完,其他的我自由練習也無所謂……
談判再度破裂後,我很哀怨地再度坐上車。八成是察覺到了我的急性子吧,教練總算大發慈悲,說我們今天就來學 S 型轉彎吧!他先示範了兩次,教導我上半截的轉彎;等我練習了十幾分鐘,大致上熟練後,就把下半截也教給我。據說原本打算下半段明天教的,但看我掌握得差不多,便先教了,明天自己練習。GJ 啊教練,這種教學速度才像樣嘛!
以下就是 S 型轉彎倒退的過程,筆記記下:
★ S 型前進:
△ 在路口處打D檔前進,上路!等左車窗邊角對準道路中央時,左轉一圈半。
△ 左轉後維持車窗邊角對準道路的中心位置,轉彎直到擋風玻璃前左車桿下端碰到安全島時,方向盤打回。
△ 擋風玻璃前右車桿下端碰到安全島時,方向盤往右打一圈半。
△ 頭伸出車窗外(嗶嗶--危險動作請勿模仿),確認車輪大致上平行黃色管線,視線看不到車輪,但距離約維持一個方向盤(或一人肩寬)的距離,往前前進。
▼ 注意:若是太靠近管線,往右多打一些避開;離管線太遠,則往左一些。
△ 等車輪越過白線後,身體回正目望前方,看後照鏡中車門外鐵灰色記號超過白線時,打R檔開始倒退。不必轉回方向盤,保持右轉一圈半。
▼ 注意:往前時不可壓管線,不可撞安全島。往後倒退時只需不撞安全島即可,壓線不禁。
★ S 型倒退:
△ 看後照鏡,確認車子後方的黑色記號延著黃色管線邊緣往後右轉,注意不要撞上安全島。
△ 等車子後退到 S 型轉彎處時,回正方向盤,繼續倒退。
△ 倒退至 S 型轉彎處最窄處時,左轉一圈半,讓車輪和黃色管線維持約兩到三指寬的距離倒退。
▼ 注意:若是太靠近管線,往右轉一些拉開距離;太遠離管線時,左轉方向盤打到底靠近。
△ 倒退到車後鐵灰色記號碰觸白線時,方向盤回正。
△ 繼續倒退至人與綠色標竿平行,停車。
明天要繼續練習,把這動作練熟!然後複習倒車入庫和路邊停車。之後,便要挑戰三個動作連貫不停,就可以進考場了!
(繼續閱讀...)
文章標籤

autre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4) 人氣(18,426)

  • 個人分類:駕駛
▲top
  • 8月 17 週日 200818:09
  • 無法原諒--《瀕死之綠》


老師是不會做錯事的--這裡指的「老師」不只是指羽田老師,而是能被稱之為「老師」的所有大人們,老師永遠都是對的,錯的一定是學生。小孩心中總有這樣先入為主的觀念,認為這是絕對正確的說法。世界上有做錯事的人和糾正錯誤的人,「學生」和「老師」這兩個名詞一定會被定位為這兩種人中的一種。而「老師」不會在做錯事的那一方。(P. 34-5) 
在《瀕死之綠》這篇篇幅短小的輕小說當中,乙一試圖探討自六0、七0年代以來,在日本與歐美社會當中都層出不窮的霸凌(Bully)議題。不過特別的是,這本書所探討的霸凌行為並非發生在學生同儕之間,而是由一個老師帶頭欺侮學生,而其他學生冷眼相待的情形,也因此,對比於一般霸凌行為,這樣的描寫更加讓人感到震驚與憤怒。
★ 師長的權利
第一次激起我對不肖師長的憤怒,是高中時期第一次開始看《哈利波特》的時候,這樣的厭惡一直持續到大學畢業了,第七集的《哈利波特》也正式完結為止,我還是一直覺得無法原諒石內卜這樣惡毒偏袒的教授。雖然羅琳給予了他複雜扭曲的性格,和以勇氣換取救贖的深度;我自己也陸續翻譯過幾篇和他相關的文章,但始終無法抹除對他的敵意和輕蔑。
原因之一是他的愛過於狹窄。雖然許多人覺得他對莉莉的愛十分感人可泣,但我想到的只是,除了莉莉以外他任何人都看不上眼,誰也不關心,用充滿惡意和偏見的眼光在衡量這個世界。若非他的告密正好逆火害死了波特夫婦,只怕他永遠不會懺悔自己的罪行,誰家嬰孩殞落,妻子父母零散,都與他的良心不相干。
若石內卜是對全人類抱懷著普遍的忿怒不滿與憤世嫉俗,我也不會討厭他;相反的,像是《白鯨記》裡的亞哈船長那種敢於逆天的偏執和壯麗,還激起我心中不朽的尊敬與熱愛。然而,我無法忘懷的是他抱懷著這樣的性情,所擔任的職務,卻是一位老師。
這是原因之二,他在我心中定下了罪愆。
如亞哈一樣向比自己更高大的存在,如白鯨莫比‧迪克也好,是一位抽象殘酷的神祇也罷,都是令人尊敬的。但是,打壓比自己弱小的存在,藉著手中掌管著生殺大權的權利作威作福,視他人為雛狗,那便是令人不齒鄙夷的行為了。天狼星曾對哈利說過:

「你若是想了解一個人的為人,就應該好好去觀察,他是怎麼對待地位比他低的人,
而不是指去看他如何跟同等地位的人相處。」(《火盃的考驗》P. 547)
這句話不只適用於柯羅奇,比照石內卜對於魔法部部長的諂媚態度,以及他對自己學生,如哈利和奈威動輒得咎的態度,便可窺知一二。
老師不是聖人,也會有犯錯的時刻,但他們手中掌握的,卻是巨大的權力。尤其是越小的孩子,如剛入學時才十一歲的奈威和哈利,或是《瀕死之綠》中才剛升上五年級的正雄,這樣的權力都越發顯得龐大且具有壓倒性。這樣的權力握在錯誤的人手中,結局令人戰慄。
★ 不動手暴力
看《瀕死之綠》中羽田老師對待正雄的態度,帶給讀者的是無法被平撫的憤怒,和不忍卒賭的悲傷。真正殘酷的暴力充斥著校園和生活各處,不必動手給予肢體上的凌辱傷害,僅只是言語上的羞辱、特別帶有偏見的挑剔找荏,抑或只是態度上的視若無睹,就能夠讓一個孩子感覺到自己淪落到江戶時期的賤民層次,甚至不能夠算是一個人。
直到最後一章為止,羽田老師極少真正動手,他對正雄的態度,是從微不足道的小地方開始,但卻逐漸累積成了班上人人都心知肚明,卻不必成文的「規則」,就像是論述(discourse)會在不知不覺之中形成階級,抽象的東西逐漸具體,世界上最是無法對抗的恐怖之物,就在這樣的不知覺中產生。
當然,在現今學生的權利越來越被重視,師道逐漸低落的時代裡,師長的光環已經褪色不少。現今的我們知道,老師也只不過是普通人,同樣也有犯錯、軟弱、無力的可能。當連番教改、禁止體罰、學生很難管教、尊師重道風氣已經大不如前的時候,甚至開始出現所謂「怪獸家長」的現象--那麼我們所面對的師生之間的探討,或許將會進入另外一個層次。
然而,即使在眾多當老師的朋友當忍不住大罵「死小鬼」,嘆息「學生真難教」,甚至連我自己在當家教、安親班老師時,都能不斷感受到為人師表管教權過於薄弱,管制學生行為時力不從心的無力感,我依然認為學生相對於老師,幼童相對於成人,前者依然處於弱勢且難以反抗的一方。社會正義的實行,不就是應該保障弱勢的一方,以確認強勢者不會濫用他的權力嗎?
否則,誰能夠保護那個穿著束縛衣雙手不能動彈、嘴巴縫著鞋帶無法開口、臉上手上佈滿傷痕、只有單邊的小眼睛裡閃爍著仇恨和憤怒的小綠?存在於正雄的幻想裡,這個貌似怪物的綠皮膚孩子,便是他對這個不合理的師長霸權所發出的激烈控訴。
★ 恐怖的本質
羽田老師的暴行,和石內卜的行為之所以讓我厭惡的另一原因,是他們施暴的動機。
在一開始的時候,正雄以為羽田老師討厭他,直到他念到了江戶時期的歷史,知道了統治階級為了抒發農民勞碌之餘,對領主所產生的不滿,而創造出了「賤民」或「非人」這樣的階層。賤民的身份比農民還低階,被迫在各種不合理的差別待遇中生存;而因為知道有人墊在他們的底部,農民的不滿因而得以轉換來源,統治階級的地位也就因此穩固。
羽田老師便是因為想要轉移大家對他的焦點注意,才以欺負正雄、將他貶到權力階級的底端,來獲得緩刑。就這點來說,其實羽田老師也是脆弱的,他戰戰兢兢地害怕別人對自己的評價,期望得到他人的認同與讚賞;但是,當他發現自己要失去這樣的光環時,他選擇了拖正雄下水當替死鬼。
在銀色快手的推薦序前,引用了一段文字,讓人十分感慨:
我們在這人生中真正害怕的,不是恐怖本身。
恐怖確實在那裡。它以各種形式出現,有時候壓倒我們的存在。
但最可怕的是,背對著那恐怖,閉起眼睛。
結果我們把自己內心最重要的東西,讓渡給了什麼。
         ──引自村上春樹短篇集《萊辛頓的幽靈》

我可以理解羽田老師或是正雄在面對他人目光時的緊張。因為作為一個自我意識過剩的人,我同樣經常感覺到,自己面對的是一個不斷在審查自己的殘酷世界。即使沒有人盯著你,卻覺得一舉一動被監視,每個行為語句都受到評價與估量。那樣的折磨確實讓一個容易緊張的人覺得痛苦,不論是看似開朗堅強的羽田老師,還是懦弱膽小的正雄。
然而,這本書中真正讓我感到戰慄的,不是眾人無所不在的目光,不是長相駭人的小綠,而是羽田老師為了弭平這樣的恐懼,將自己內心中重要的東西給「讓渡」。埋葬了理想,揮別了理性,只剩下殘酷的惡意,來操弄教育系統交付在自己手中的權力。
石內卜和羽田老師相似的地方是,他同樣是不敢面對自己內心的脆弱,藉由欺凌其他比他弱小的學生,來偽裝出自己堅強的假象。羅琳曾說,石內卜和蟲尾一樣,都是想要找個「大朋友」來保護自己的類型;在第七集最後,石內卜雖然證實了自己不是哈利口中的「懦夫」,他終於有了勇氣面對比自己更有力量的存在,但他終究沒有勇氣擺脫掉對權力的妄想和渴望,而藉由著貶低奈威、哈利,來達到自己其實很有力量的虛偽表象。
我不能認同哈利在書末承認石內卜是「勇敢的」,因為在我看來,追求權力、用毒刺武裝自己柔軟的內腹不是勇敢,像是奈威那樣承認自己的柔弱,在弱小中展現韌性,那才是真正的勇氣。我更無法認同粉絲們認為石內卜是「偉大的」,他救贖了自己一個罪行,但在他為人師表的十數年當中,他偏袒野蠻的言語暴力不知羞辱了多少自尊心正在萌芽的孩子。
在我看來,那是真正的「無法原諒」。
不過,乙一終究給了這個故事一個溫馨可喜的結局。既羽田老師之後,來了一位代課老師;她是一位有些笨拙、評價不高、和低年級打躲避球時被球打到,會放聲大哭的人。在故事的結尾,正雄忍不住問她:
「您怕不怕四周的人如何評價您?」
她驚訝地交叉雙臂,臉上露出努力思索的表情。過了一會兒後,才難為情地回答:「我努力的結果既然就是這樣,那我也沒辦法呀。」(P 142)
那一刻,烏雲消散。我想像著陽光灑落,照耀五年級孩子釋然的臉。
延伸閱讀:
【乙一】《在黑暗中等待》《瀕死之綠》
推薦序-戰勝自己心中的恐懼
黑與白的普通結局
乙一  瀕死之綠
瀕死之綠
乙一‧瀕死之綠
瀕死之綠 by 乙一
(繼續閱讀...)
文章標籤

autre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213)

  • 個人分類:日系
▲top
«1234...10»

個人頭像

autre
暱稱:
autre
分類:
心情日記
好友:
累積中
地區:

文章彙整

近期文章

  • 於是……
  • 近況報告
  • --《理由》
  • 風雨如晦
  • 「榭」歐陸美食餐飲
  • 不道歉的歲月--《寂寞獵人》
  • 緘默夜色
  • 碰到爛司機,就是該投訴他
  • 剪髮
  • 值得紀念的高速公路初體驗!

文章分類

toggle 書籍閱讀 (4)
  • 筆記 (3)
  • 日系 (24)
  • 中文 (2)
  • 歐美 (2)
toggle 影視觀賞 (2)
  • 電影 (2)
  • 演出 (2)
toggle 生活點滴 (4)
  • 駕駛 (16)
  • 記事 (19)
  • 食物 (9)
  • 隨筆 (13)
  • 未分類文章 (1)

留言版

參觀人氣

  • 本日人氣:
  • 累積人氣: